刘波 “走”出来的军史专家

2017-08-11 14:22:00  来源:中华儿女  编辑:

  ◎文 锦
  见到国防大学副教授刘波时,正是高考前填报志愿的日子,他给朋友的孩子出主意:“学文科的话,还是选历史专业吧,因为历史是极其有用的专业。”旁人不解,说道:“你自己搞历史也就罢了,还把人家的孩子往火坑里推。”
  一般人以为,学历史便是意味坐“冷板凳”。然而在刘波心里,历史却是那样的精彩生动。他不仅倾情自己的学术研究,还成天挤时间为电视台做历史纪录片,到全国各地讲历史课,为多家电视台、报纸、杂志、网站写稿,出版的历史书获得国家图书奖……刘波常挂在嘴边一句话:“历史是充满魅力的,历史是百科全书,历史是我们前进的动力。”他每天做的事是:触摸历史、收藏历史、分享历史。
  历史本就魅力无穷
  有人问刘波,“2016年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,怎么打开电视,从中央电视台到地方卫视,似乎到处都是您呢?到底做了多少长征史纪录片”?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下,笑着道:“大概100多集吧。策划、撰稿和做嘉宾。”
  现场帮刘波数,足有139集之多,从央视一套、四套,到七套、十二套、十三套,再到北京台、广东台等。我感到好奇:长征不就是那么点事吗?有多少故事可言呢?他正色道:“长征,其实是一部中国革命的百科全书,内容可丰富、生动了!简言之,长征是充满魅力的,长征是跨越时空和国界的。”
  谈到外国人与长征,刘波滔滔不绝。说据他在1995年攻硕士时翻译的美国学者评长征的文章,当时关于长征的书老外就写了四五十本之多,其中有四五本还是博士论文。欧美学者对长征充满兴趣,英国传教士写的《神灵之手:基督俘虏在中国》、斯诺写的《西行漫记》、斯诺的夫人尼姆·威尔斯写的《续西行漫记》、史沫特莱写的《伟大的道路》、索尔兹伯里写的《长征——前所未闻的故事》等,美国时代出版社《人类1000年》还把长征列为影响世界千年的三大事件之一。可见长征,就像是穿越时代和国界的完美“神话”……他滔滔不绝地谈着长征,嘴里流出说不完的话题。难怪为那么多的电视专栏做了长征节目,还很少重复。
  有个做传媒的朋友看了刘波做的长征史节目后,半开玩笑地对他说:“你是一鱼两吃啊。”刘波说:“何止两吃?可以一鱼百吃。”他的理由很简单,因为长征是资政育人的历史宝库,蕴藏着那么多闪亮的珍珠,就看用什么线索去串了。一部长征史,仅从军史出发,就有军事理论、战略战术、教育训练、政治工作、武器装备、后勤保障、群众工作、国际影响等诸多的视角去解析。比如,仅以大家熟知的四渡赤水为例,刘波对四渡赤水战役的阐述,有天下“天下红军一盘棋”、有“四渡赤水情报战”、有一渡赤水前的青杠坡失利,还有四渡赤水收官之战、以少胜多的典范——老木孔战斗等。他协助各电视台的纪录片便有《震撼世界的红飘带》《马背上的军校》《肩膀上的银行》《红色听风者》《草地日记》《飞夺泸定桥与巧夺泸定桥》等有趣的视角。
  很多人都是听了刘波的讲述,对长征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,几乎全超出了过去学生时代对长征的认知。正因知识鲜活生动,且富有激情,他在各地讲的长征讲座,都颇受欢迎。一次某部队医院为做好军改的思想工作,政委想到了请他去做一场关于长征的讲座,他给大家讲了长征中的医院和医护工作者的情怀,令在场的军医们颇受触动,平时政治课总爱以各种理由中途请假退席的医生们,自始至终专心致志地听了他的讲座。
  其实,他不仅对长征史研究和传播是着力于发掘历史背后的魅力,对军史的其他专题也是如此。目前,为纪念建军九十周年,刘波正在利用业余时间奋笔疾书,写一本《胜利密码》的军史书,副题是“解析解放军战斗之谜”,将自己对军史的研究倾注其中。

  讲有思想的故事
  刘波说:“我攻硕士学位时学的是军事历史,攻博士学位时是军事思想”,我知道,这两个专业均系同属军事学下属的一级一类学科,得益于两个专业,所以他的研究和教学颇具特色,既有历史感,又有思想性。
  对于讲课,他主张把历史和思想有机结合起来,他聊到教学心得时说:“我一位老领导讲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,‘讲有思想的故事,析故事里的思想’。”
  聊到怎么把历史讲得有故事性,刘波说,其实就是要做好微观史,对于历史专业人员而言,手里积累了大量鲜为人知的一手深度历史案例,在向社会分享时,自然就可以变为深入浅出的故事,前提是这些故事是准确的,经过考证的,而且尽量来自于历史档案,而不是从别人写的书中去抄袭。
  刘波本职工作是从事部队高中级干部的任职培训,对于成人的领导干部培训来说,他认为,更重要的是要讲历史的经验教训,即“资政”,而非“育人”。如果把如此丰富多彩的“历史营养剂”只用于“育人”,未免太可惜了。他说,习近平同志不是讲发挥历史“资政育人”的社会功能吗?刘波的体会是,资政,就是资治通鉴的“资”,就是治理国家、治理党、治理军队、治理一个行业的经验教训。历史学人,如果能把“资政”问题解决好,那么“育人”自然成为题中之义了。
  怎么讲好有思想的故事?刘波说,我跟研究生讲课时,打了个比方。记得著名战地摄影记者卡帕说过:“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够好,那是因为你离战场不够近。借用这句话,如果你的历史做得不够好,那是因为离档案不够近。所以要做好历史,就是要离档案近些,再近些。”
  近年,刘波一直致力于军史纪录片的摄制,谈到屏幕上,抗战“神剧”横飞的现象时,他颇有感触地说,为何会出现抗战神剧啊,那不外乎是对抗战的历史不了解,更谈不上正确的历史观,又不愿意去做足功课。而做功课,最重要的是要多看历史档案。当然看历史档案,是一项异常艰辛细致的工作。

  边走边讲边拍
  要见到刘波,颇不容易,一打电话,他常常是这样乐呵呵地回答:“我正在京外走军史呢。”2016年,他两次重走长征路全程,一次是4月,为中央电视台四套大型长征纪录片《为了胜利的彼岸》担任总撰稿,为写好脚本乘车走了一遍;另一次是在八九月份,为配合北京卫视拍摄《寻踪长征路》系列专题片,再走了一遍长征路。他为了做好长征纪录片,大年初二就出发,约了一名纪录片人花了一个星期时间,自费到大渡河沿岸,寻访红军长征的足迹。
  2006年,他便同几位青年学者一起,在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本100万字的《长征纪实》专著。有了这些积淀,再加上现地寻访,便结出了丰硕的成果,北京卫视《寻踪长征路》62集在北京卫视热播,受到了观众好评;他在央视12套讲了《永远的旗帜》7讲;为央视七套做了20多期长征节目。
  2017年,为纪念建军90周年,刘波又走在了寻访建军之路上。
  他认为要做好军史,就应经常到战场遗址,做好田野调查。把书上的知识,同田野调查相结合,往往会让人有意想不到的收获。他讲了一个事例,就是人人皆知的“飞夺泸定桥”,到现地追访后,就能轻松澄清历史虚无主义的观点,并能给予有力的回击。比如说什么“红军过泸定桥是花钱买路”的观点。走到四川石棉县安顺场红军渡,一看地形,就不难理解,18勇士强渡大渡河是多么艰难,又是多么重要。渡过河的红一师和军委干部团随即在大渡河东岸向北夺取泸定桥。河的西岸,则是传统上讲杨成武指挥的红四团飞夺泸定桥,两岸红军夹河而上,会攻于泸定桥。守桥的川军纵使有天大的本领,都难以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守住桥,何况这支守桥的部队系川军刘文辉部,出名的“双枪兵”,一支旱烟枪、一支步枪,哪经得住英勇的红军两面的冲击。问题是,过去的历史书极少提到河的东岸也有红军在飞夺泸定桥。
  站在泸定桥西岸,又有收获:刘波发现泸定桥西岸一个并不起眼的藏式小庙三楼,与东岸的桥头堡形成了俯瞰的优势。这里是当年红四团的炮兵阵地,这种西高东低的地形,便利了红军的火力,红军就可发挥火力优势,压制住东岸敌军的机枪阵地。这样,红四团的22个勇士便可比较安全地攀住铁索,顺便打到东岸去。“我查了史料,没有发现一个红军战士,在铁索桥的战斗中掉到河里。22勇士的伤亡,是攻打泸定县城时造成的。”他的结论是:飞夺泸定桥,是红军的智慧与勇气的结晶,单靠哪一个都难以写就中国革命史上的这段传奇。
  行千里路,加上读万卷书,有上述这些微观史和田野调查,刘波参与制作的纪录片便颇有吸引力。比如,2016年他牵头并任总撰稿的《红军日记中的长征》纪录片,还在国防大学战争影视厅试播时,就有学员当场提出要请他到自己的部队去为官兵们展示。
  他说:“有的电视人在追求文学的戏剧性,其实,真实的历史往往比资深的编剧写出的文学剧本,更具戏剧性和感染力,编剧即使挠破头皮恐怕也写不出历史深处的魅力。”他建议,优秀的编剧们要写好历史剧,就一定要下大功夫多研究历史。

  收藏正在消失的历史
  2017年,刘波又走了不少的军史路,借建军90周年的东风,他与多家电视台一起,又重走了解放军的建军之路,到历史的实地去现场解说军史,这样就有了不少成果:与江西电视台合作5集专题片《重走建军路》,与河南电视台合作2集纪录片《中原军魂》,与北京电视台合作20多集的《寻踪英雄路》,为央视12套讲了7集讲座《军魂》……
  不停地追寻不同时期的红色脚印,几乎用掉了刘波所有的节假日。我见到他时,但见晒得黑黝黝的皮肤,略带血丝的眼睛,脖子上挂着一架装着老镜头的数码相机。我问他累不累?不怕炎热的天气么?他乐滋滋地说:“我不怕热……触摸历史,收藏历史,倾听历史的声音,是一件多令人愉快的事啊!”
  一向节俭的刘波,胸前挂的相机却是一架价格不菲的全画幅旗舰相机,他说:“这样可以把那些战场遗址,博物馆档案资料、文物清晰地记录下来,把老战士的亲历见证用4K视频拍下来。”有时还见他提一架硕大的中画幅胶片相机,他也说:“这个拍照效果更精细。中画幅胶片清晰度超过2亿像素的数码相机。你知道不?今天我们严重缺少各个战场遗址的照片,而这些遗址正在快速消失。”
  刘波喜欢做的另一件事,是收集老战士手里的战地老照片。我见过他翻拍的抗美援朝老照片有三四百张,大都是用微距镜头把老战士手里的一寸照片放大到数十倍。几年前,他曾在校园网上办过一期抗美援朝老照片展。这些老照片,可以告诉人们不少历史的传奇细节。比如,他从参加过长津湖战役的原27军胜利报社社长曲中一那里翻拍了老人手里所有的照片,其中有27军在山东曲阜身着秋装开会的照片,以及在长津湖餐风露宿的照片,还有通信战士在雪地用牙咬着电线接线的照片……历史就这样清晰地展示在世人面前。
  在刘波拍过的军史遗址中,他印象最深的是各地的民居,特别是家族宗祠和土坯房,红军当年开会和作指挥部的往往是宗祠,由于面积宽,修得质量好,便于部队征用,又避免了骚扰百姓。但是这些宗祠和土坯房,由于快速的城市化,遭受濒于倒塌和拆除的命运,这样承载着红色记忆和民间文化的重要建筑,就可能毁于一旦。能拍摄下来,是一种纪念,而更需要的则是加以保护。可惜,直到今天,知道这些红色遗址存在的老学者和地方史专家仍寥寥无几,一旦这些历史的守护人不在的话,这些遗址也将付之东流。他希望能地方政府能保护这些重要的历史遗址。
  我问刘波,建军九十周年以后还有哪些打算?他回答:“希望继续做好军史的田野调查,做出高质量的军史纪录片,让更多的人触摸精彩的军史、感受军史的魅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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